第42章 死后遗留之物

  那幕布，如倒扣下来的天穹。
  笼罩向山林的同时，也压制着那从寺院冲天而起的漆黑死后之念。
  无论那股死后之念如何横冲直撞，也始终无法越过那倒映着璀璨星河的幕布。
  几番尝试之后，便在无声的对抗中败退下来，转而垂落向地面。
  山林中。
  肯恩和希维尔此刻哪有之前那风轻云淡、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们很肯定，那从天空垂落下来的散发着恐怖气场的死后之念，定然是依附在「王的天秤」之上的力量。
  可那种强度——
  跟行动情报中相差甚远。
  莫非是成长了？
  以及那倒映着璀璨星河的幕布又是什么东西？
  无暇去思考这些，肯恩和希维尔飞快对视了一眼。
  “离开这里！”
  瞬息间达成共识。
  什么夺取「王的天秤」，什么干掉碍事的「十二地支」。
  于此刻都没有远离这里来得重要。
  肯恩和希维尔果断放弃任务，朝着山脚方向狂奔。
  然而——
  从空中倒扣下来的星河幕布，以及那垂落向山林的死后之念的速度，都是比他们快多了。
  “无谓的挣扎。”
  霍克看着落荒而逃的肯恩和希维尔，嘴角扯动间，将肯恩刚才那句话还了回去。
  随即，
  他吃力抬头，看向那美丽动人的星河幕布。
  “伊莲娜……你留下来的「念」又变强了啊……”
  山林间无风，虫鸣声不在，静谧得那低不可闻的喃语声传出很远。
  在霍克的注视之下，星河幕布径直落下。
  那坚不可摧的边界，从这一刻起，不仅隔绝了整片景区，也隔绝了肯恩和希维尔的求生欲望。
  清凛队，是信奉强者为尊的传说中的猎人集团。
  从猎人协会脱离出来之后，近几十年来一直都在低调行事，以及暗中积蓄力量。
  十天干，也就是这个集团的骨干成员，可以说是对标着猎人协会的十二地支成员。
  就在十三年前，清凛队为了谋取「王的天秤」，不惜派出两名天干成员，却没想到……
  行动惨遭失败，两名天干成员牺牲。
  如今，
  随着星河幕布笼罩住整片景区，就此复刻出了十三年前的结局。
  清凛队此次，可谓再次损失惨重。
  碗状的巨型黑色幕布静静屹立，流淌其上的璀璨星河，像是时间停止一般，突然间定格不动。
  山脚之下。
  从直行通道内摔出来的莫尤和绮多，皆是怔怔看着那将整片景区笼罩住的黑色幕布。
  那定格其上的星河，使其像是一片点缀着群星的夜空。
  “霍克……”
  莫尤咬着牙根，心绪如纠缠成团的线球，忽的用力伸手推在幕布上。
  吱吱——
  掌心与幕布交触之处，骤然间激窜出缕缕黑色电流，同时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反弹力，将莫尤生生震飞出去。
  已经将除念机会用掉的他，不再具备对「死后之念」绝对的压制力。
  而伫立于眼前的这股死后之念，就强度而言，已然不逊色于被困在里面的「王的天秤」。
  眼看着莫尤被震飞出去，绮多一下闪身，及时抱住莫尤，帮他止住了冲击力。
  “没用的，莫尤……”
  绮多紧紧拥住莫尤，低声道：
  “那是伊莲娜的「念空间」，而且是那种达成条件才能自由出入的类型，现在因为死后而变得更强，原本的规则也不适用了，恐怕……只有除念师才能打开。”
  说完，绮多默默看着幕布上定格不动的群星。
  时隔十几年又一次看到挚友的念，这让她心情复杂不已，也不由想到了霍克那最后的壮举。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确实也是唯一能保护莫尤的抉择。
  “我错了。”
  绮多在心里自语着。
  她反省着以前对霍克的那种先入为主的恶劣评价。
  同时也在反思，单纯为了铸就从业领域里的成果而任性挥霍记忆体容量和天赋，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
  听完绮多的解释，莫尤沉默着，然后挣脱了绮多的怀抱，再一次来到这以星河幕布构筑成的念空间面前。
  “啪叽……”
  身后忽然响起鼠宝那虚弱无力的叫声。
  莫尤和绮多的神情皆是一震，猛然间转身望去。
  只见圆滚滚的鼠宝正趴在地上，萦绕于体表之上的念力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似乎随时都会溃散。
  “鼠宝！”
  莫尤眼中亮起光芒，迅步冲过去，动作轻柔抱起鼠宝。
  绮多也是随之来到一旁，颇为惊喜看着仍然存续的鼠宝。
  这意味着——
  霍克的「气」还在！
  “啪叽，啪叽……”
  鼠宝仰头看向星河幕布，一双大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道不清的情绪，只是那尾巴末端已然无力再凝聚出气体表情。
  它的叫声明显渐至虚弱。
  莫尤刻意忽视了这一点，只是稍显用力抱住鼠宝，低声自语道：“你还在，就说明霍克还活着……”
  “啪叽……”
  鼠宝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莫尤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某种熟悉之物。
  它缓缓抬起小肉掌，轻轻按在莫尤的胸膛上。
  然后——
  犹如泡沫碎裂一般，鼠宝那圆滚的身躯涣散成四散的光点。
  莫尤那环抱的双臂骤然抱空。
  心里，仿佛也空了一块。
  绮多看着涣散的光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只能默默看着莫尤。
  叮、叮叮——
  一颗湛蓝色的晶莹珠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莫尤愣神间看向那湛蓝色珠子，下意识握紧拳头。
  遗留之物意味着什么。
  他一清二楚。
  绮多也看向了那湛蓝色珠子，意识到那是鼠宝躯体涣散之后所留下来的东西，自然也就联想到了「死后遗留之物」的生成条件，不由得面露担忧之色看向莫尤。
  莫尤沉默着将那湛蓝色珠子拿起，在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低下头，凝视着这颗在他看来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的珠子。
  “绮多。”
  缓缓将珠子拢入掌心，莫尤忽的看向绮多，一种平静到一点波澜都听不出的语气道：“告诉我更多关于「伊莲娜」和「清凛队」的事情。”
  “莫尤，你……”
  绮多眉头皱了一下，有些迟疑。
  随后，
  她就注意到了莫尤的眼神，不由一怔。
  那是一种——
  不容他人干预，想要摧毁某物的不容置疑的眼神。
  “……”
  绮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能读取心声，就听到莫尤此刻在心里的声音——
  鼠宝留下来的珠子，不是死后遗留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