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调节

  次日，临近中午，窗外已天光大亮。
  项目已近尾声，路家那边明面上的风波平息不少——没有被任何工作闹铃或紧急电话惊扰，曾婳一久违地睡到了自然醒。
  她慢吞吞地睁眼，下意识翻了个身，全身随之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感。
  昨晚确实有些失控了，数不清做了几次，曾婳一只模糊记得，最后结束时已是凌晨。
  等缓过劲，一想到父母白天随时会回来，她几乎是连推带搡地催池衡赶快趁着夜色离开。
  池衡是绝对不能留下过夜的，父母对他好不容易改观，她可不希望功亏一篑。
  虽然吧……是自己借着酒劲引狼入室，主动让池衡留下，又吃饱喝足后将他扫地出门。
  现在想来，简直就是爽完就丢的渣女行径。
  池衡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好像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早已习惯了她事后翻脸不认人的德行，没多纠缠便听话地走了。
  曾婳一侧过脸，目光便落到了枕边——那个被仔细清洗过的跳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摸到手机，解锁。
  没有未接来电，只有池衡在凌晨时分发来的一条报备：
  【我到家了，你好好休息。】
  曾婳一清了清嗓子，将电话拨了过去。
  “醒了？”池衡很快接了，声音带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刚醒……”曾婳一懒懒应着，听到他那头隐约的车流声，“你在开车？”
  “嗯，刚去住建局交完补充材料，正往回赶。”
  “精力可真够旺盛的，”曾婳一吐槽，“折腾到半夜，一大早还能爬起来亲自跑手续，这算不算疲劳驾驶啊？你开慢点听到没有……”
  “担心我啊？还是心疼你自己昨晚没尽兴？”
  “……谁跟你没尽兴！”曾婳一反驳，“我现在腰是酸的，腿是软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听使唤……池衡，都怪你！”
  池衡熟练地认错：“嗯，怪我，下次我注意。”
  “还有下次？”曾婳一嗔道。
  “没有下次了？”池衡反问。
  曾婳一语塞，赶紧转移话题：“……那条被你撕坏的丝袜，赔我。”
  “专柜送到家，行不行？这么记仇？”
  “就记仇。”
  曾婳一别扭地哼了一声，这才猛地想起这通电话的初衷，语气放软了些：“……昨天晚上，我让你走的时候好像……有点凶，你没有不开心吧？”
  “终于想起来要哄我了？”池衡笑问。
  被直白地点破，曾婳一耳根微热，但那点微妙的愧疚感，在他轻松的语气里似乎也淡了许多。
  她依旧嘴硬：“谁要哄你……”
  电话那头传来池衡的笑声，随即，他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一一，你做得对。我们现在每一步都得谨慎，我能理解，也不会不开心”
  听他这么一说，曾婳一轻快了许多，顺杆往上爬：“那……看在你昨晚服务得任劳任怨的份上，我可以考虑给你一点补偿。”
  “什么补偿？”池衡似乎来了兴趣。
  “要不……”曾婳一眼睛转了转，熟悉的念头冒了出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池衡笑意更愉悦了：“行啊，打算怎么还？”
  “还没想好，先欠着。”曾婳一耍赖。
  “好，我等着，”池衡纵容地应下，“别躺着了，快起来吃点东西。昨天晚饭就没怎么动，又喝了酒，再空着胃躺下去该难受了。”
  “知道啦……”
  挂了电话，曾婳一抱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才缓缓地爬起来，窗外日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进房间。
  她的工作节奏终于不必像前期那般连轴转，只用偶尔对接一些手续，路家那边需要她频繁亮相的次数也在减少。
  难得有了大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曾婳一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好好调整状态。
  她开始规律地回家陪父母吃饭，听母亲唠叨课题的进展，陪父亲下几盘她总赢不了的棋。
  她也兑现了对柳萌的赔罪，拉着闺蜜逛遍了新开的商场，或者心血来潮计划起一场短途旅行。
  甚至重新翻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大学时期用来分享美妆和生活的自媒体账号。登录上去，看着那些在评论区询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留言，曾婳一心里总有种温暖的怅惘。
  尝试着打开剪辑软件，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下，最终她还是笑着关掉。
  如今的曾婳一这个名字，与各种复杂的标签绑定，已不再适合分享纯粹的娱乐内容。
  但没关系，她不再为此焦躁，这只是暂时的状态，而不是永恒的束缚。
  和池衡的见面依旧需要精心策划，次数寥寥，但视频和电话还是两人之间坚固的桥梁。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她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每个见不到池衡的日子都像在煎熬和焦灼，而是学会去珍惜每一次来之不易的相聚。
  偶尔，深夜里，曾婳一也会想起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她到底有没有真正成长？
  但不同于之前的焦虑和自我质疑，曾婳一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更平和地看待它。
  她不想再执着于立刻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而是选择将精力投入到眼前能把握的事情上——完成工作、陪伴家人、调整身心。
  至于答案，或许会在走完这段路后，自然而然地浮现。
  转眼，H市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曾婳一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带进一股寒气。
  “婳婳回来啦？”
  姜知棠连忙从客厅起身，快步走过来，一边心疼地数落，一边帮她拍打身上的雪花，又去解她的围巾。
  “早上出门时我就说让你爸顺路开车送你，偏不听！是什么火烧眉毛的工作，非得在大雪天跑出去？”
  “哎呀母后大人您放心吧，我没事，”曾婳一换着鞋，吐了吐舌头，“就去送份资料，比较急，人家等着报批用呢，现在完美搞定啦。”
  姜知棠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嘴边的唠叨又咽了回去。
  她心疼又欣慰，女儿这段时间的状态，比起路老刚去世那会儿的强撑和低落，明显松弛开朗了许多，甚至又有力气和她犟嘴了。
  曾婳一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发现曾辉也难得这个时间在家，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播的是H市的财经频道。
  “父皇大人今天回来这么早呀？”曾婳一随口问道，往沙发上一坐。
  “没什么要紧事，雪大怕堵车，就早点回来了。”
  曾辉目光落到女儿身上，见她气色尚可，点了点头，又移回屏幕上，顺手把音量调大了些。
  电视里，主持人正播报着本地企业动态，画面切到路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外景，提了路氏集团近期平稳的股价，还有几项顺利推进的业务。
  姜知棠听到报道，也坐回丈夫身边，随口一问：“婳婳，你和小路那边还有联系吧？”
  曾婳一点点头，目光落在电视画面上，语气轻快：“偶尔通电话问问近况，听他说比刚接手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何止是轻松了些，”曾辉端起茶杯，赞许道，“刚开始那阵子，他是真有点手忙脚乱，全靠那个产业园项目推进得快，帮他打了个漂亮的头阵，堵住了那些人的嘴。但你看现在——”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电视：“可不是光靠外力了。”
  姜知棠接过话，也跟着点头：“我听你程阿姨说，小路借着产业园的势头，提拔了好几个自己在国外带回来的人，把重要部门都攥得死死的，还清理了几个路远周安插的老油条，一点没拖泥带水。”
  “不止呢，”曾辉抿了口茶，补充道，“老路在位时都没能完全理顺的海外冗余资产，他前阵子硬是啃下来了，回笼了一大笔资金。就这两下子，那些原本观望的中立派，现在态度能不变吗？”
  “这孩子，有眼界，也有手段，算是靠自己站稳了。”
  曾婳一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从最初的步履维艰借力打力，到如今能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路翊这一路走得确实不容易，她心里也挺替他高兴的。
  “他能站稳，是好事。”曾婳一轻声说。
  “是好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曾辉放下茶杯，神色严肃了些，看向女儿：“那个路远周可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安静，是看着小路势头正旺，又有实绩堵嘴，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婳婳，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该互相帮衬的时候，别含糊，但也要把握好分寸，别卷得太深。”
  “我知道的。”曾婳一点头。
  曾辉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点了下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姜知棠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